标题:从莫斯科到硅谷:Dmitri Dolgov与Waymo的无人驾驶征途
Dmitri Dolgov的故事,始于一座遥远的城市。上世纪八十年代末,他出生在苏联。那时的莫斯科,冬天总是格外冷。他的童年,伴随着苏联解体的剧烈动荡。家中摆着父亲留下的物理学笔记本,外面是不断变化的世界。Dolgov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,他的身份始终在流动。
后来这一切都被彻底改变了。少年时期,家人带着他移居美国。新的语言、陌生的学校、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——这些都没能困住他。Dolgov很快适应了美国的生活,但对科学的痴迷始终没变。高考结束后,他没有留在美国,而是去了日本,在那里待了一年。接着,他又回到了莫斯科,进入了物理技术学院,主修数学物理。这一串跨越大陆的漂泊,似乎在为他的职业生涯埋下伏笔。
2005年,改变命运的时刻终于到来。那一年,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(DARPA)举办了一场自动驾驶汽车挑战赛。Dolgov加入了参赛团队。那是一支由科学家、工程师和梦想家组成的临时部队。比赛现场,几十辆无人驾驶汽车在沙漠公路上角力。技术的极限、现实的残酷、失败的尴尬——这一切让许多人望而却步。然而,Dolgov却把那一刻称为「开关时刻」。他说,从那之后,他再也没有回头。
那不是一句漂亮话。2009年,Dolgov加入了谷歌的自驾车项目。那时的无人驾驶汽车,体积庞大、感知力有限,距离科幻片里的智能车辆相差甚远。谷歌给团队定下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目标:两年内,汽车要实现10万英里的全自动驾驶;还要完成10条100英里路线,每条都不能有任何人工干预。团队没日没夜地攻关,熬过了无数次系统崩溃、假阳性警报和夜半的故障排查。结果,18个月后,目标提前完成。技术上迈出了决定性一步,但Dolgov深知,这只是开始。
自动驾驶行业的泡沫周期,也在这段时间里不断上演。资本的狂热、舆论的追捧,每隔几年都会卷土重来。Dolgov形容这条路:「问题很容易开始,但很难做到真正的全自动、超人表现。」不少同行在第一轮试验后就放弃了。毕竟,要让一辆车在复杂的城市环境中毫无失误地行驶,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推敲。
Waymo,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。Dolgov带领团队,开始建立自动驾驶的三大「支柱」:driver(驾驶员)、simulator(模拟器)、critic(批评者)。他们不再满足于简单的传感器叠加,而是构建了一个多模态世界行动语言模型。每个部分都像一个神经元,彼此协作、实时反馈。Waymo的系统甚至能利用激光雷达信号,穿过公交车底部,捕捉到行人脚步的微弱反射。这样一来,汽车可以在行人还未露面前,提前预判他们即将出现。这不是魔术,是对物理和算法极限的挑战。
但,外界关于「端到端」自动驾驶模型的争论一直没有停过。Dolgov在采访中干脆做了澄清:「Waymo是端到端模型,但我们在基础架构上增加了结构化物化中间表示。这不仅是为运行时验证,更用于强化学习的奖励函数和闭环训练。」表面看,这或许是技术细节;实则,这是无人驾驶安全性的关键分水岭。没有中间表示,AI的决策往往成了黑箱。Waymo却选择了更复杂、但也更透明的路线。
硬件方面,Waymo的第六代Driver同样不容小觑。团队将其搭载在Jaguar i-Pace等同尺寸的新车型上,车厢内部被彻底改造。滑动门、宽敞座椅、环绕的灯带——更像是一个移动的客厅。新车最早在员工中测试,Dolgov的孩子们早已把Waymo当作日常。偶尔坐上人类驾驶的车辆,孩子们还会抱怨:「为什么不是Waymo?」Dolgov笑着说,这种反差透露着未来的可能。
Waymo的扩张速度,外界很难想象。2016年,自动驾驶里程达到1亿英里;可接下来的6个月,第二个1亿英里就完成了。8年里,Waymo开放了4个城市,而今年,仅用一天就同时进驻4个新城市。全自动驾驶下,Waymo已经完成了超过2000万次行程。最让人意外的是,最近1000万次自动驾驶,其中有10次就发生在过去7个月内。增长的斜率,已经从「线性」变成了「指数级」。
然而,行业的质疑声始终没有消失。有人说,自动驾驶的「泡沫」又要破裂了。也有人担心,复杂的AI模型是否会带来不可控的风险。Dolgov给出的回应,只有一组冷静的数据。Waymo已经积累了170万英里的自动驾驶安全数据。对比人类司机,Waymo自动驾驶系统在严重伤亡事故率方面低了13倍。更具体一些,几乎每8天,Waymo自动驾驶就能预防一次原本可能造成人员伤亡的事故。
这些数字背后,是一组鲜明的人类愿景。全球每26秒就有一人死于道路事故——每年高达119万人。Waymo团队每次开会,都会反复提这个数字。Dolgov说,这不是夸张,更不是营销手段。「我们不是在做一项炫酷的技术。每一个改进、每一条新路线,背后都是对生命的尊重。」
Waymo的未来,正在变得更加具象。团队计划年底前进入伦敦和东京,全球测试城市将扩展到11个。Dolgov没有给出过多承诺,他习惯用成绩说话。今天早上,他依旧乘坐Waymo,从帕洛阿尔托驶上高速,前往旧金山。一路上,他盯着路况,偶尔看看手机,更多时候则是在思考下一个技术难题。
这条路,远未到终点。Dolgov经历了苏联的解体、美国的喧嚣、东亚的安静,再到硅谷的极致创新。他的自述里,没有「颠覆」和「重塑」这样的口号,但每一项决策、每一段旅程,都在把无人驾驶技术从实验室带到现实世界。
Waymo的车队,静静穿行在城市之间。每一次自动驾驶的平稳刹车,都是对那119万生命的默默承诺。Dolgov说:「我们不做英雄,只是想让事故的数字慢慢变小。」
